现代宗教思想家蒂里希说:“宗教是人的终极关切。”宗教作为一种社会历史文化现象,与人类文明的各个领域、人类生活的各个方面紧密相联,相互渗透。作为一种非理性的、以超世的信仰为核心的精神文化形态,宗教在任何一个国家民族性的内涵中无疑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世界上所有的民族,在其形成过中,宗教都起过重要作用,影响了世俗社会各个历史阶段独特的精神倾向和人生态度。几千年来的历史证明,宗教能够长期存在,它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转移,之所以能够在一切社会形态,一切国家和民族中得以长期存在和发展决不是偶然,的确有一定的合理性,这也正是宗教社会功能的历史体现。

很多学者把宗教的社会功能划分为正功能和负功能,然而其正负功能也只能是相对而言,在不同的社会条件下,宗教所产生的社会功能也不相同;伴随着人类社会现代化发展的进程,宗教发挥的功能也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在现代化变迁的社会中,宗教本身也无法孤立于群体之外拒绝变迁,它也不断要遭受外界因素的冲击,同时也不断吸收外来的因素,使本身更适应新的社会形态与人群。而巴哈伊教作为一新兴的世界宗教,不仅具有传统宗教的社会功能,在现代化视野下又增添了新的活力,产生了适应新时代的社会功能。

 

一、 宗教的世界观功能

宗教是一种世界观。从古至今,宗教在不断探讨宇宙的起源、社会的演进及人的生命与死亡、人生的追求和目标等问题。因此宗教也是人们对世界、对社会、对人生的总的看法和态度,是人们认识宇宙、认识社会、认识人生的一种意识形式。例如,对于万物的起源问题,宗教提出了神创论。基督教认为上帝在七天之内创造了人和世界万物;伊斯兰教认为真主创造天地和万物;印度教认为创生神梵天创造人和万物。而巴哈伊教则认为,无论是基督教的上帝,还是伊斯兰教的真主还是印度教的创生神都是指同一个上帝,是同一个上帝在不同时期派遣不同的先知摩西、释加牟尼、耶稣、穆罕默德、巴布、巴哈欧拉等所启示的宗教,尽管名称不同,但都是同一个宗教。如阿布杜巴哈说阐述的:“太阳只有一个,但是黎明的时刻是各不相同、不断变更的;海洋是水源的统一体,但是不同的部分却有着特别的指代,有大西洋、太平洋、地中海等等。如果我们考虑他们各自的名称是有区别的。然而就水——海洋本身而言实际却只有一个。同样,尽管上帝的神圣显圣者所启示的神圣宗教名称或术语不同,但实际上都指同一个宗教。”  “读圣经还是其他的圣书你将发现:他们的根本原则是相同的,都是同一个。”正是因为宗教是不断演化的过,所以不同时期宗教所宣称的神创论理论都是一致的巴哈伊教认为,人和世界万物一样都是上帝创造的,人和人之间都是“一枝之叶,一树之果”,彼此之间以爱相待,共同构建一个“人类大同世界”。这正是全球化一体化世界观的体现与进一步展开。

二、社会整合功能

宗教的整合功能是指赋予群体一个共同的、神圣的目标,这个目标高于个体的目标,通过神启的方式,为这个目标提供一种合理化的解释即一个为大家所接受的价值系统和人生理想,从而将混乱而无序的个人按一定的方式组织起来, 经常通过仪式周而复始地来巩固共同的感情,形成一个具有一定度凝聚力的稳定团体或社会。巴哈伊信仰之所以能自1844年创立到现在短短一百六十余年的时间内,已从中东的一场不起眼的“运动”,已跻身于快速发展的世界性宗教信仰之列。有五百万以上的信徒居住在地球上的每一个国家,分布于全世界100,000多个地点,地理幅度分布之广仅次于基督教,成长为全球分布第二广的、独立的世界性宗教。其成员涵盖了两千一百多个不同民族、种族和部落。是什么力量使巴哈伊信仰这一新兴宗教迅速发展到全球?既然宗教是同一个宗教,人类都是同一个地球上的子民,就象巴哈欧拉在他致全人类的书简中宣示:“统一之圣幕已经被支起;你们不要视彼此为陌生人。…你们乃是同一棵树上的果实,同一枝干上的叶子。…地球乃一国,万众皆其民。人们不应以爱其祖国为荣,而应该以热爱全人类为荣。”因此,是“地球乃一国,万众皆其民”共同目标的感召下,使世界各地的广大信仰群众无形中凝聚在一起,没有分裂成任何流派,紧密的团结在巴哈欧拉建立的世界新秩序的旗帜下。这个共同目标通过以下几点可以体现出来:

首先,巴哈伊信仰提出了一个全球性的超级政府的观点。在《致维多利亚女皇书》中,巴哈欧拉对“地球上所有统治者”启示了如下的文字:“你们要一起进行商议,并将你们的心思只用于关注人类的利益以及改善他们的处境。…要把世界视为人类之躯体,虽然这躯体被创生时是完整和完美的,却由于各种原因已倍受灾祸和弊病的折磨。 全世界的人民要团结在同一个全球性事业中,团结在同一个共同信仰中。要达成这个目标,除了通过一位医术高明的、全能的、被赋予灵感的神医之力量外,别无它途。真确地,此乃真理,除此之外,都只是谬误。”所以“只有那统治和超越一切事物之本质的上帝之圣言的神圣效力,才能够使幼童般的人类相互分歧的思想、感情、观点和信念和谐起来。”

其次,“世界公民”的概念。巴哈伊信仰一直奋力以求的最高理想,是融合世界各大宗教,接纳任何民族、任何信仰、任何地区的有、无信仰的人们,提出建立一种团结、友爱、和平的世界新秩序。它不否认任何其他世界宗教,提出宗教同源,上帝同一,人类一家的美好设想。也就是中国古代圣人所言的大同。科学的发展使地球变的越来越小,国与国之间越来越相互依赖,地球上“全体种族、信念、阶级和国家的融合”,其结果必然是“世界公民”的概念。因此巴哈伊信仰倡导世界公民的理念正是全球化、一体化世界观的体现和进一步展开。特别是在全球化的今天,面临宗教纷争,政治霸权、军事冲突,流血事件的不断发生,巴哈伊信仰在现代化视野下发挥着重要作用。

三、宗教的社会批判功能

宗教不仅具有维护社会稳定的整合功能和控制功能,还有抨击社会弊端、促进社会改良和变革的批判功能。宗教发展的漫长历史过程已经证明,宗教体现着人类探索世界和自身意义的永不停息的努力,体现着人类的精神需要与终极关怀,并且宗教作为人的终极关怀还承担着从一个超越的层面批判现代化的功能。宗教的魅力之一就在于其描绘的理想化的天国境地,而其完美天国的主张正是基于对世俗社会的批判。人类社会苦难重重,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社会政治法律制度的不合理和人性的不完善是其主要原因。正是针对社会现实中的不公平、非正义,宗教提出公平与正义的理念。所有的宗教都批判社会的罪恶的一面,要求加以改良和变革,以使每一个人而不是极少数特权阶级的成员生活幸福。基督教指责社会的不公正、富人的贪婪。伊斯兰教也批判为富不仁的行为,禁止高利贷,要求信徒互助互爱。就宗教发展的历史来看,基督教始终是社会批判力量,与世俗政权相对立;伊斯兰教则要求按其教义来组建国家,制定政治法律制度,指导社会生活。宗教的社会批判功能在社会矛盾极端激化的情况下,往往表现为对现存社会的直接否定力量,成为社会革命的精神核心。例如,巴布之所以提出宗教改革与社会改革的主张,是由于波斯当时是一个极弱和黑暗的国家,被腐败的习俗和顽固的思想扯得四分五裂。党政者无效率,不顾廉耻、道德败坏的例子比比皆是,上下层的官员没有能力改革。因此巴布面临伊朗的内忧外患,什叶派神职人员的腐败,社会矛盾加剧,西方强国的干预,卡扎尔王朝衰败等景况下,提出“正义王国”的美好愿望,建立巴布教,企图利用宗教原则来改革或拯救不合理的社会现实。显然巴布具有强烈的反传统的宗教思想,体现了其社会批判功能。

 

四、道德规范功能

任何一种成熟形态的宗教都会有一套以至上神的名义确定起来,并通过赏罚喻示来保证实行的伦理体系。因而宗教律法和道德对人们的行为发挥着强大的规范功能。这一功能通过宗教教义、教规来实现。从人类社会发展来看,宗教道德在长期渗透、潜移默化中已成为人类自我意识的一部分,也是世俗道德的重要源泉。世俗道德通过社会舆论的方式来规范人们的行为,而宗教道德是以遵照神明意志,并以其严明的赏罚预言来规范人们的行为。宗教提供一套评判社会行为的价值观念和道德体系,通过道德伦理规范对人们自觉产生一种自我约束功能。

没有一种全球伦理,便没有更好的全球秩序。1993年“世界宗教议会”通过的《走向全球伦理宣言》,是由基督教界发起而得到世界各宗教响应的全球伦理运动的一个里碑,全球伦理是全人类的一种基本共识和有道德约束力的价值观,从世界各大宗教和文化的道德准则中,提出了全人类都应当遵循的一项基本要求:每个人都应受到符合人性的对待。基督教提出“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儒家提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伊斯兰教的圣训“你们当中,谁若不想要兄弟得到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谁就不是信徒”;佛教经文“在我为不喜不悦者,在人亦如是,我何能以己之不喜不悦加诸他人”等等这些黄金法则已经成为一种全球伦理观。而巴哈伊教作为一新兴宗教更是如此, “不欲人咎己,切勿咎于人;己所未行,勿加妄语;此言是训,格守不渝。”一语道出了对人、对己的为人处事原则。对人要“不欲人咎己,切勿咎于人”,是说如果你自己不愿承受的话,不要归咎于别人;对己要求“己所未行,勿加妄语”,是指要言行一致。“己有过,勿非人。违此命,受谴责。我作证! ”是指只有善待他人,才能善待自己。这种为人为己之道可以说是爱人的起点,一切公共道德的基础,也是任何社会下人们应该普遍遵守的共同生活准则,可以为人们共同接受,成为全球道德的内容。正如德国神学家孔汉思所说:“全球伦理所要做的,是要阐明各种世界宗教尽管有种种分歧,但在人类的行为、道德的价值和基本的道德信念方面,已经具有的共同之处。换言之,全球伦理不是要把各种宗教简化为最低限度的道德,而是要展示世界诸宗教在伦理方面现在已有的最低限度的共同之处。”

宗教伦理所蕴涵的道德规范,能化解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促进人际关系的融洽。《隐言经》中这样教导人们:“不说邪恶,便不会有人对你说邪恶;不夸大别人的错误,你自己的错误便不会被夸大;不想别人受屈辱,你自己便不会有屈辱。你这一生如白驹过隙,要以无暇的意念、纯洁的心灵,清净的思想、高尚的品格,好好生活。”“你们要彼此宽容,别眷恋尘世之物。” 所有这些宗教伦理都体现了一种宽容精神与利他精神,在社会存在贫富差别悬殊、弱势群体生存艰难的情况下,对于协调人际关系,社会秩序的和谐、稳定有着积极意义。面对当今社会道德滑坡,使人际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人与人之间相互利用、相互戒备的情绪也在增加,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正在慢慢淡薄,道德危机正在腐蚀着人们的心灵。而宗教伦理在精神上可以为人们提供一种终极的标准,使人在神圣的氛围中受到伦理道德的熏陶,填补人们信仰的真空。众所周知“范跑跑”事件,在危机关头地震发生的那一刻,作为“人类灵魂的工师”置学生的生死于不顾而独自逃生。关于此事件网上有诸多评论,但有很多人竟支持这一做法,说这是人本能的自我保护,在所谓的“人性”面前人们失去了衡量“对”与“错”的道德标准。世界各大宗教伦理都以“善”为最高的范畴,将扬善抑恶作为人之为人的根本准则。如巴哈伊教的追求灵性的进步和精神的超越,宣扬牺牲、奉献、服务精神无疑给人一次精神上的洗礼。

 

五、心理慰藉功能

心理慰藉功能将成为现代社会宗教的一重要社会功能。宗教是通过把种种事件纳入信仰的领域和解释模式之中,从超越现实的彼岸世界给予虚幻的反映和合理性说明,从而使一切矛盾被臆想地解决了。死亡意味着永生;贫困可换来安宁; 饥饿使灵魂净化;失败是上帝的考验,社会中的苦难和不公被“末日审判”和“来世报应”所抵消。宗教以其超自然的博大关爱,为流失在外承受波凶浪险的游子提供了一个温馨的“避风港”。正如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所说:“逆境的加剧会使人回想到宗教”。古今中外,多少哲人智士身心疲惫之际缓缓走进了这个“避风港”,他们或者在其中小憩片刻,或者在其中终其天年。人们内在精神需要与社会发展无正反消长关系,人们内在精神需要却与人类相伴始终。所以,人的需要是宗教心理调节的根本原因。宗教通过心理调节还可以起到进一步提升境界的良好作用。宗教宣扬因果报应,主张忍耐和顺从,教人鄙弃物质需要,追求精神的满足和来世的幸福。这有助于增加人们对不幸的心理承受能力,消除人们的痛苦和恐惧,平衡人的心理,稳定人的情绪。例如各宗教宣称来世的幸福,巴哈伊教声称:“人死之后,其灵魂就会永久地离开物质的层面,进入灵性的世界,并在那里无止境地进步与发展,那个灵性世界的性质,与我们此间的尘世生活根本不同,前者比后者更为高超。”

近日来很多报纸或网站转载叶鹏飞关于“中国人宗教信仰震后复兴”的评论,引起各界人士的很大关注,朱学勤先生对于地震后的感慨:“这就是天谴吗?死难者并非作孽者。这不是天谴,为什么又要在佛诞日将大地震裂?”也引发了国内激烈的讨论。的确,受灾民众的心灵建设成为灾区重建的重要内容之一,灾区民众的心灵需求是资源雄厚的政府力所不能及的,死难者需要永恒的宁静,幸存者需要心灵的抚慰,唯有宗教信仰才能够满足这种需求。我们暂不去评论宗教在灾后能否复兴的问题,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在灾难面前如何面对生命与死亡的问题,需要信仰的回归。信仰的力量有助于人们消除恐惧、慰藉心灵、提供精神庇护,从而起到减轻痛苦、稳定情绪、达到内心平安的作用。就像何光沪先生所说,宗教的本质是救赎,或曰拯救。但宗教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借助一种特殊的力量所进行的救赎或拯救,这种拯救实际上是对至善、超越的追求。

 

六、教化功能

宗教不纯粹只是个人心灵空虚的一个避风港、也不单纯只是一套伦理道德规范的指导原则、更不可能简化为解释超自然规律的一个依据;在某种意义上,宗教反而更积极地给人指出“爱人、惜物、敬造物主”的生活态度。所以,它不仅追求死后的“天堂”或是“西方极乐世界”,它也同时珍惜并重视此时此刻的现实生活。宗教不仅只是“精神的鸦片”,它的许多理念在某种度上会给人勇气和信心。巴哈伊教提倡“锲而不舍的精神,奋勇前进的决心,高尚的情操,果断坚毅的性格,纯洁无暇的生活方式”  阿布杜巴哈在《巴黎谈话》中谈到:“有了清晰的视野,我们就能勇往直前,奋发向上,在德性与神圣的道路上迈进,并成为照亮世界的明灯。”宗教不再是宣扬消极无为、让人意志消沉的思想,很大度上鼓励人们不断努力进取。对于人类心灵的空虚,宗教给予安慰和鼓励。“不要让你们的身体赋闲,而要全神贯注地工作,诚心诚意地高声呼喊,乞求上帝给予你们求助与恩典。这样你们就可以使这个世界变成阿帕哈天堂,使地球成为天界的阅兵场。只要你们努力,这些光辉的地方肯定会发出光芒,这些慈悲之云就会倾洒甘霖,这些赋予生命之风就会刮起,芬芳的麝香就会到处撒播。” 面对现世变化无常与生活的磨难,宗教给予超自然界的答复与归宿。巴哈伊教曾教导人们:“在我的圣道上,若不经历苦难的磨难,你怎能与满足于我喜悦的人同行?在你与我相会的渴望中,若不通过严酷的考验,你怎能在热爱我的圣美中获得光明?”这一切都表达了宗教“安排宇宙、定位人生”的正面积极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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